一朝芳草碧连天

将雨未雨的天色很迷人。幽蓝的眷恋爬上皮肤,送给我自己一封远行的情书。
良辰美景在侧,一钩淡月天如水,其实我哪里也不想去。就赖着,躲着,能晚一天是一天。像一双早已不合脚的紫绒缎面小舞鞋,幼小的女孩说什么也舍不得丢掉,无邪的眼神里断定所有的劝告都是欺骗和抢夺。
欺骗不设关卡的心,抢夺微梦枕雨的黄昏,仿佛甜言蜜语的说动之后,我一旦离去,腾出的位子就有无数雪亮的渴望,一哄而上。可是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,驱逐令不行,倒计时不行,不讲信用的诺言也不行。它牢牢地留在原时原地,留在湖心,它是一座最温柔的小岛,永远为心爱的人敞开抵达的路径。
所以放心地离开吧,总有一次回眸可以回去,终有一种情结可以长久。
那些轻易说不在乎的就无需留恋,那些云淡风轻不说在意的就藏在心底,在意到骨子里,是火焰也无法带走的灰烬。我的小岛上有一棵树,长在尘埃垒成的厚土里。
尝一口从甘美入口到酸涩入喉的果子,就越来越能分清不同年龄的神情,是容颜无法欺骗的标签。也好,眼神坚定,唇角从容。都说一个生日有一个生日的颜色,时间是一个画家,随处都是幕布,一年一年画得真是愈发美丽真醇了。眼角的皱纹笑起来,我想象一种拥有尽头的荒野,棉布裙子飘起来,穿行在连绵燃烧的夕阳,就这样,唱着歌或者不唱歌,在安静的洞穴中看树枝掉落的颗粒声,藏在云朵里偷听松鼠和山神的对话,我有一架长长的梯子,坐在梯子上吹茫花,吹到白雪的月亮出来说再见。
一更年岁一更秋。寄出两更的回忆给未来的某个时刻,趁长风浩荡,鸿雁千里。
有风吹来,胸中自有万根琴弦,就在草原的辽远前停下脚步,听一听身体的呼吸,世界真的好顾惜耳朵。 一个人在流光的两岸走着,我多想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跟着自己的节奏,想何时离开就何时洒脱,无拘无束,一切,就留到下个季节再告别。
小岛上的树,叶子茂盛得不像话,夏天登基了。